「頭」的語法化歷程.docVIP

漢文佛典後綴「頭」的語法化歷程 高婉瑜 台南大學國語文學系兼任講師 （收稿日期：2006年5月15日；接受刊登日期：2006年11月1日） 摘 要 「語法化」為歷史語言學重要的課題，它反映了詞彙或結構演變為較虛的語法成分的過程。本文針對漢語的後綴「頭」，從詞法、語義等角度1，觀察含「頭」後綴的派生詞，及其語法化現象和機制。我們選定漢文佛典為考察語料，時代範疇是東漢? 「頭」，本義為「頭部」。《漢語大詞典》（以下簡稱《詞典》）實語素的「頭」有20個義項，如人體的最上部或動物的最前部分、頭髮、最先的（最前的）、前（表示時間在先的）、為首的人、磕頭、端（頂端）等等。詞綴「頭」有2個義項，分別是名詞後綴、方位詞後綴。《詞典》註明當名詞後綴的「頭」，可接於名詞詞根、動詞詞根、形容詞詞根之後，顯示出它有改變詞性的功能。以義素分析法分析「頭」，記作〔＋端點〕，許多「?頭」結構都是以這個義素構詞的。 「頭」是個很古老的語素，在上古和中古階段，多做單音節詞，倘若，和其他語素搭配時，通常以實語素身份與之結合，例如，《墨子》有「人頭」、《莊子》有「虎頭」，《論衡》有「烏白頭」。 後綴「頭」形成的時間，王力（1958：230-231）認為是六朝時期。太田辰夫（2003：87）主張隋代以前，後綴「頭」多用於方位詞後面，如「上頭」，可能是「上位」的意思。周法高（1994：265）提到晉代晉灼《漢書集注》：「」「頭」為後附語。 嚴格而言，太田和周氏的例證不是標準的後綴，應該劃歸於「實語素」範圍，但是，其詞彙意義確實減弱了。保守地說，後綴「頭」的形成時間和後綴「子」、「兒」相差不遠，三者的活躍程度不同。佛典中「?頭」種類豐富，可當實語素，構成複合詞（如「襆頭」）；可當虛語素（詞綴），構成派生詞（如日頭）。 我們在前輩學者的基礎之上，針對口語性高、有明確譯者、時代性，收錄於《大正藏》的佛典（共五十部）為調查對象（見附表），藉助Cbeta電子佛典資料庫進行檢索，禪宗語錄方面，我們選擇《祖堂集》、《古尊宿語要》（以下簡稱《語要》）、《五燈會元》（以下簡稱《五燈》）為調查對象。本文佛典的語料斷代，橫跨東漢?宋明，相當於中古漢語及近代漢語階段。 本文既題為「語法化歷程」，表示為文重點在呈現「頭」語法化所經歷的，因之，本文將盡量詳細描述「頭」的演變。但是，受限於篇幅關係，「頭」當「人或動物頭部」的用法顯而易見，略而不說，但是，此用法是「頭」語法化的起點。通過窮盡式考察後，我們選擇語法化各階段中，具代表性者，逐條說明。換言之，以下將呈現「頭」從實詞到虛詞逐步演變的例證。 貳、 「頭」的使用十分普遍，經過篩檢過後，可分為九種類型，第一至第八類內部的語料依「時間先後」排列，第九類語料詞義較特別，改以「相同的詞項」來排列。 一、表物體前端的「～頭1」 1a問第三止。何以故。止在鼻頭。報用數息相隨止觀還淨。皆從鼻出入。意習故處亦為易識。以是故著鼻頭也。惡意來者斷為禪。有時在鼻頭止。有時在心中止。在所著為止。（後漢安世高譯?佛說大安般守意經p0166c） b 比丘晨起應淨洗手。不得直麤。洗五指頭。（東晉佛陀跋陀羅共法顯譯?摩訶僧祇律p0360a） 上述a例「止在鼻頭」的「頭」，指「鼻子的前端」，此句中有「鼻頭」和「鼻」，兩者所指的部位不同，前者是局部，後者是整體。倘若，再參照康僧會的序：「垢濁消滅心稍清淨。謂之二禪也。又除其一注意鼻頭。謂之止也。得止之行。三毒四走五陰六冥諸穢滅矣。」「鼻頭」的「頭」強調前端處。佛教認為藉由默數呼吸的出入可以停止心想散亂，止觀為定慧雙修，透過數息的功夫，達到止觀，讓不好的念頭在鼻端就停止了。 b例「洗五指頭」的「指頭」，為「手指的前端」，此句在強調洗手時五個指頭也要洗淨。此處，「指頭」是否可看成一整條手指呢？我們再看看其他的例證。「指頭」在五十p0513c：「不得大把搔令擖擖作聲。不得用指甲及木把搔。若大痒者當以手摩若指頭刮。把搔法應如是。」《十誦律》p0270a：「刻木為準。縫時針難得前。指頭傷破。」根據語義判斷，「指頭」均是指「手指前端」，而非整條手指。 二、表垂直物體頂部的「～頭2」 2a應以物裹杖頭。時禪杖著地作聲。佛言。下頭亦應裹。（後秦弗若多羅譯?十誦律p0289a） b 爾時山頭有一雌猿猴。從上來下到舊比丘前背住。（東晉佛陀跋陀羅共法顯譯?摩訶僧祇律p0233b） c 万丈竿頭未得休，堂堂有路少人遊。（祖堂集?岑和尚） d 樓頭吹畫角。妄聽五更鐘。（語要?滁州瑯琊山覺和尚語錄） e 師云。草深不露頂。進云。露頂後如何。師云。搒殺塚頭蒿。（語要?汝州葉縣廣教省禪師語錄） 這一組例子的主體都是具體的垂直物，加上「頭」後，指「物體的頂端處」。上述a例「杖頭」的後面還有「下頭」，可見，「杖頭」指「手杖的頂端」。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