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彭超：沉浮.pdf

沉 浮 前言： 人是被抛入历史长河的生物。一方面，人书写着历史创造着历史；另一方面， 人又不断成为历史为历史所左右。整个时代的变化，尤其是九州易鼎之季，无数 人的命运随之沉浮。新贵的诞生也意味着旧老的没落，有欢呼必然也有混着血泪 的哀叹，这是历史巨大的新陈代谢。个人的生活与命运往往与整个时代相连，时 代的变迁催生着无数人翻身的机会也催生着无数人及其子孙后代的不幸。整个历 史某种程度上就是诸多悲喜剧的集合，至于到底是哭是笑，完全凭君说。 纵观历史上的改朝换代，总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免不了王公贵胄和平民的替换 和沉浮。这一点，即便是在魏晋南北朝号称世家的时代也未曾改变，不过波动的 程度不同罢了。鼎革之季乃历史变动最为剧烈之时，因为推动力往往是铁和血的 暴力。而本篇长文所要关注的是民国和新中国更迭之季，上层与下层的对换，整 个社会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洗牌。共产党用无数的鲜血履行了自己的诺言，打破了 旧世界的一切建立起了一种新的秩序。不过对于另一群人来说，比如地主阶级和 旧官僚阶级，这意味着一场 灾难甚至是毁灭，带来的是自身以及后代子女的命 运沉浮。大多数史书往往关注的是新中国的新气象，不过本文剑走偏锋，关注的 一小部分人的命运史，想展示新旧分娩之季的时代剧痛。那些人也是历史的一部 分，理应得到后人的关注与同情。毕竟，某种程度上，新中国的成立不仅是无数 烈士用鲜血浇筑出来的，这一小部分人同样客观上做出了贡献付出了堪称惨烈的 代价。至于为什么本文选取这个角度，那是因为，我的外曾祖父（奶奶的爸爸） 曾经是旧地主官僚阶级的一员。 北师大春秋人文报组织了一次意义非凡的家史征文活动，笔者刚好也是此报 一员。所以借此机会，在奶奶爸爸等一批长辈的口述之下，笔者来讲述我那外曾 祖父的故事。 我的外曾祖父叫苏俊文，是现在的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李桥镇人。不过解放 之前，李桥是一个非常大的乡。 苏是李桥镇的一个大姓，有很多苏姓大族。所谓的大族，不仅仅是人丁旺盛 还必须有相对应的经济实力。笔者采访了许多花甲老人，据老人们所说，民国时 期的李桥乡的很大一部分地产都是苏姓大族的。奶奶说外曾祖父小时候家里就已 经肥田千顷，从小到大泡在蜜罐子里长大。但是从笔者实地前往李桥镇的 一些 调查采访来看，事实并非如此。外曾祖父虽然也是苏姓，但却是血缘非常疏远的 旁支，一家人完全靠外曾祖父的父亲干农活且兼职工匠维持。 外曾祖父读书非常刻苦，尽管已经无法得知他上的是小学还是私塾，尽管不 知他夜读时用的是煤油还是电灯，尽管不懂他怎样阅读世界和理解贫穷。没有人 告诉笔者他读书刻苦，但是不是如此的话，他无法从泥土围绕和锄头挥舞的世界 里突围而出成为整个李桥乡唯一考上高中的学子，接着又在几年后以无法遏制的 强势冲入大学。麻雀成为了枝头的凤凰，一声清鸣农人们恍然惊醒，天边闪耀着 一颗彗星。那几个李桥的老人说起这个的时候还是一脸敬佩，尽管这些事也是从 他们的父辈那儿得知。当得知我是那人的后代时，他们全都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让我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值得一提的是那时的高中学历和大学学历。和现在的普遍读到高中，大学生 更是多如狗不一样的是 ，民国时期在大众教育方面还是一片荒土。那的确是一 个现代学者多敬仰的大师辈出的时代，但在知识的普及方面和现在相比简直如同 蛮荒，在知识文化更加落后的农村地区就更是如此了。所以那时候别提一个大学 生，光是一个高中生就已经不得了了。事实上，那时候很多初级学校的教师大多 也只是高中学历。知识匮乏的年代里，人们往往更加尊重知识；人才稀少的时代 中，社会往往更加珍视人才。 外曾祖父用读书击败了命运同时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改变了一家人的命运。 灰色的水稻泥上面绽放出了色彩鲜艳的凤凰花，惊艳了整整一个乡的人。只是在 别人火热的注视中，也许只有当初身着长衫戴着后眼镜的外曾祖父才知道自己背 后付出的努力吧。笔者走在李桥的土地上的时候在想，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呢，矮 小，儒雅还是其他？外曾祖父放在现在一定是一个非常励志的故事，只是整个时 代的拍打下，早已全部破碎。 外曾祖父的命运之海开始涨潮了。 当初他读的是哪所大学现在已经不可考，读大学那昂贵的费用如何担负也是 众所纷纭。关于那段正值20 世纪二三十年代最为波澜壮阔的历史，外曾祖父什 么也没留下。从他后来回乡当起医生来看，大学读的应当是医科。 学成归来的外曾祖父在李桥乡的街道上开起了一家诊所。李桥现在一些近百 的老人依稀还能记起这家诊所以及里面那个矮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