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勇振.PDF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 第 79 期（民國102 年3月），173-199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Tong Lam, A Passion for Facts: Social Surveys and the * Construction of the Chinese Nation-State, 1900-1949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11. 263pp. ** 江勇振 理論對歷史研究的重要性，在今天已經形成共識。我們甚至可以誇張地 說，理論的必要性，已經是到了如果不用就會讓人自慚形穢的地步。諷刺的是， 理論給歷史研究者所帶來的焦慮與戒懼之心，並沒有隨之消減。這種對理論的 焦慮與戒懼之心，已經在許多人的潛意識裡造成一種反動，讓他們有一種像看 好戲一樣的心理，坐等誤用或濫用理論的案例的出現。在後現代主義的理論在 學術界所向披靡的今天，這種反動已經是沸騰到了要衝決的地步了。 很遺憾地，Tong Lam 這本書─ 《求實若狂：社會調查與中國國家的建 構，1900-1949》─對後現代主義不以為然的學者而言，就正中了下懷，可 以讓他們拿來作為後現代主義在史學上濫用的例證。值得指出的是，Tong Lam 這本書得到了幾位美國中國研究專家極高的讚譽。比如說，這本書的封底就列 印了芝加哥大學的何偉亞(James Hevia)的讚詞： Lam的研究方法極具創意性。《求實若狂》從中國與美國的檔案裡找 到了令人刮目相看的數量的新資料，挑戰了既有的對中國、中國特殊 * 編者案：這篇書評是本刊獨立選書委員會的約稿，超過約稿長度甚多。本刊曾請作者大幅壓縮， 惟作者因故一再請求根據原稿刊登或加以璧還。書評編輯詳閱後，認為文章論旨清晰，舉證詳 贍，並對當前史學界的一些學風有所針砭，頗值一讀。經本刊編輯委員會議討論後，同意特此 破例，全文照刊。讀者若有不盡同意之處，也歡迎澄清和辯難。 ** 美國印第安那州私立德堡大學(DePauw University)歷史系教授 -173- 近代史研究所集刊 第七十九期 性(exceptionalism) 、或者獨立發展的解釋。Lam的說法讓人信服，他說 二十世紀初年所發展出來的技術，經過了幾十年的洗鍊以後，對中國 的國家建設起了極大的作用。 普林斯頓大學的艾爾曼(Benjamin Elman)的讚詞說： Lam 超越了當下「以中國為中心的研究」(China-centered approach) 以及 從前用全球殖民來解釋「現代中國」的架構。他說明了「實事」求是 如何鼓舞了(empowered)近代中國人，讓他們在全球殖民的脈絡之下， 來重新想像(reimagine)他們的社會與政治的實際。 Tong Lam 是否像何偉亞所說的，「從中國與美國的檔案裡找到了了令人 刮目相看的數量的新資料」？何偉亞說得好像 Tong Lam 是第一個從中國、美 國的檔案裡找資料來研究中國近代社會科學的人。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Tong Lam 自己說：資料不是他的重點。他說他這本書的重點不在於二十世紀中國社 會調查所搜集到的資料，而是在於資料搜集的過程。他說： 在這個社會與政治實驗的過程中，最重要的並不是這些調查、或者社 會事實本身。最重要的，是這個過程如何訓練了為國家作開化 (civilizing) 、作現代化工作的文化先鋒(cultural agents) ，如何把被調查、 列算了的對象鑄造成為集體的國家人民，如何把社會科學調查權威化 (legitimization) ，最重要的，如何讓那興起的國家淬煉出管理的藝術（頁 16 ）。 換句話說，Tong L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