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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江人文社會學刊【第二十六期】 壹、引言 蘇軾散文在中國文學史上評價極高，尤其擅長議論文，南宋朱熹有言： 東坡天資高明，其議論文詞，自有人不到處。 （1) 此「自有人不到處」正是蘇軾議論文章高於他人之處，能見他人所未見及之點。 （2) 蘇軾「天資高明」，為文有時肆意縱橫，不喜受拘束。 蘇軾〈自評文〉曾言：「吾文如 萬斛泉湧」（3) ，正是形容其作文之滔滔不竭，揮灑自如。蘇軾記敘類文章亦寫的相當出 色，隨意揮寫，不拘一格，將議論說理融入記敘雜記文體中，是極自然之事。〈醉白堂 （4) 記〉 是蘇軾有名的「記」類文章，著名的古文選本《古文辭類纂》選了蘇軾七篇記體 文章，〈醉白堂記〉正是其中之一。細觀〈醉白堂記〉，實以議論為主，黃庭堅曾寫文 記錄王安石讀〈醉白堂記〉後曾言： 文辭雖極工，然不是〈醉白堂記〉，乃是〈韓白優劣論〉耳。（5) 雖為王安石戲語，卻有值得探討的空間。王水照說得好：「各種文體的體式規 範、結構形態、文學特徵和不同功能的形成，不是個別作家人為營造的結果，而 是長期文學實踐的產物，因而具有穩定性；然而，這種穩定性卻隨時遭到挑戰， 各種文體的特性總又處在不斷變異之中，它們之間還發生互相融攝、滲透和貫通 （6) 的現象，從而直接影響文學的時代面貌。」 正是這樣的狀況，使得作家常寫出 突破或變異文體規範的作品。換言之，古文創作中會產生不符合原先文體規範的 （7) 古文也是極自然的事。 如果〈醉白堂記〉旨在論說，為何要以「記」為名？如 說〈醉白堂記〉是「以論為記」，則如此是否破壞了「記」類文章之文類規範？如 說〈醉白堂記〉「以論為記」恐非「記」之正體，那又屬於「記」之何體？若將之 歸為「論」類文章是否可行？「論」類文章之文類規範又是如何？蘇軾為散文大 家，為此文或有深意？或者「以論為記」正是突顯〈醉白堂記〉文學性質所在？ 本文正是藉〈醉白堂記〉為對象，對蘇軾「以論為記」作一思索。擬先從釐析「記」 和「論」的文類規範入手，再研探〈醉白堂記〉一文，從其書寫手法探究其文類 規範問題，或能藉此一文略窺蘇軾「以論為記」之作法，而提出較為妥當的說明 與解釋。 2 蘇軾〈醉白堂記〉之「以論為記」試探 貳、「記」和「論」的文類規範 所謂文類，是指人類在寫作歷史發展過程中逐步形成的作品類型。由於它是語言、 題材和功能交互作用的結果，一旦形成之後，也就獲得了相對的穩定性，作為把握現 （8) 實生活的一種言說形式，自具有所謂「藝術的記憶」和「經久不衰」傾向。 因之我們 可以說，先有作者將其所感藉某種形式表現於作品中，而這樣的形式之作品在眾多作 者創作至一定數量後漸漸被歸納成一文類，後人歸納分析使原本不明顯的文類規範漸 漸成型，而更後之創作者可依循這樣的文類規範創作作品，讀者也在此文類規範下有 所期待的品賞此類作品。但這並不具有強制約束性，只是作者在寫作此文類作品時自 然考慮其文類規範，讀者亦因對此作品之文類規範有所了解而有期待心理。王若虛言： 或問文章有體乎？曰：無。又問：無體乎？曰：有。然則果何如？曰；定體則 無，大體須有。（9) 正因如此，本文且先釐析「記」、「論」之「大體」為何？也就是「記」、「論」之源流 及其所形成的文類規範，再研探此二類文章之文類規範的相容及相衝突性。 一、「記」之文類規範 古人多將以「記」名篇的文章稱為「雜記體」 （10) ，此是〈醉白堂記〉被歸為「記」 類文章的原因。這樣的歸類相當簡單而無法辯駁，卻未對「記」之文類規範作一全面 關照。事實上以「記」為名的文章內容相當複雜，劉勰《文心雕龍‧書記》有言： 書記廣大，衣被事體，筆劄雜名，古今多品。 （11) 劉勰可說把所有難以歸屬的文章都置於「書記」一類，並未特別對「記」有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