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体诗探论-国立中山大学中国文学系.PDF

文與哲 第十八期 2011 年 06 月 頁 241~268 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 吳體詩探論 蔡振念 ［摘要］ 本文旨在探討吳體詩的內涵及其和齊梁體的關係，我們先檢視了前人的研究 文獻，發現有關吳體的諸說都不盡周延，於是我們檢索了唐宋以下詩人的文集， 以題目標示為吳體者為準，分析其聲調平仄，得到以下的結論：吳體詩沒有五言 之作，只有七言絕句、七言律詩、七言排律，但不管是哪一種體裁，都是古律相 雜，其在七律及七排者，則必須帶有兩句以上之古調，並且有失粘失對之體拗者， 方得為吳體。 其次，對於吳體和民歌的關係，我們認為吳體並非出於吳地歌謠，詩中也極 少用方言俗語，和民歌並沒有必然關係；至於吳體是否即是齊梁體，我們的答案 仍是否定的，因為齊梁體中的五言詩體、仄韻體、正格近體等，都是吳體詩所沒 有的。依此推論，吳體詩和齊梁體內涵絕不相同，吳體不等於齊梁體。 關鍵詞：吳體、齊梁體、民歌、七律、古體 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教授 收稿日期：2011 年 3 月 17 日，審查通過日期：2011 年 6 月 13 日 242 文與哲．第十八期 一、緒論 唐代宗大曆二年（767 ），杜甫（712-770 ）因病滯居夔州，欲出川而不得，想 到十年來國家動盪，自己避居巴蜀，能否再返長安，不得而知，百無聊賴中寫下 1由於杜甫並未註明什麼是吳體， 了一首〈愁〉詩，並在題下自注：「強戲為吳體」， 唐宋人也多未說明白，引起了自元朝方回（ 1227-1306）以來許多學者的爭論，形 成了中國詩歌詩史上的一個重大議題，學者對於什麼是吳體，或者遽下斷語，或 者出以臆測，或者雖有論證，但未能圓該，對吳體的義界並不周延。本文嘗試以 唐宋以下以至明朝所有詩人文集中題為吳體之詩作例證，為吳體詩釐定一較全面 的義界，並就教於方家。 首先我們必須回顧過去文獻上有關吳體詩的討論及前人的解釋，以見問題之 所在。歷史文獻上首先提到吳體一詞，當屬北宋的蔡居厚（約 1109 年前後在世）， 其《蔡寬夫詩話》中說： 文章變態固無窮盡，然高下工拙，亦各繫其人才，子美以「盤渦鷺浴底心 性，獨樹花發自分明」為吳體，以 「家家養烏鬼，頓頓食黃魚」為俳諧體， 以「江上誰家桃樹枝，春寒細雨出疏籬」為新句，雖若為戲，然不害其格 力。2 引文中杜甫「盤渦鷺浴底心性，獨樹花發自分明」二句，正是出自杜甫〈愁〉一 詩，可惜蔡居厚對於什麼是吳體，並未進一步解釋。蔡居厚之後，再次提到吳體 的是王觀國（約 1140 年前後在世），其《學林》一書云： 1 〈愁〉詩原文如下：「江草日日喚愁生，巫峽泠泠非世情。盤渦鷺浴底心性，獨樹花發自 分明。十年戎馬暗南國，異域賓客老孤城。渭水秦山得見否，人今罷病虎縱橫。」本文 引杜詩據仇兆鰲注：《杜詩詳注》（台北：里仁出版社，1980 年），〈愁〉詩繫年見仇注， 頁 1599 。 2 見吳文治主編：《宋詩話全編》（上海：江蘇古籍出版社，1998 年），頁614 ；按蔡居厚這 一段話又為宋胡仔（約 1147 前後在世）所引，見其《苕溪漁隱叢話》前集（文淵閣四庫 全書電子版，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 年），卷14 。本文引四庫全書皆據此版，以下不 另註明。 吳體詩探論 243 杜子美中秋月詩曰：「滿目飛明鑑，歸心折大刀」注詩者曰：「古詩『藁 砧今何在，山上復有山。何當大刀頭，破鑑飛上天』謂殘月也。」觀國案： 古詩乃古樂府所載藁 砧詩也。藁 砧者，鈇也，藁 砧今何在者，問夫何在也。 山上復有山者，出也，言夫已出也。大刀頭者，環也。何當大刀頭者，何 日當還也。破鑑者，月半也，破鑑飛上天者，言月半當還也。子美詩云： 「歸心折大刀」者，言雖有歸心而大刀折，則未能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