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伍蠡甫文三议.doc

读伍蠡甫文三议 　(一) 伍蠡甫先生认为：“画中山水是画家改造了的第二自然，从而产生的艺术形象，它比山水本身的客观形象或第一自然更加美好”。○p116 自然与艺术，谁比谁更美，这是一个争议已久的问题。伍先生反复说明画中山水比自然更美。 只有生长在书斋、不直接投入大自然的理论家，才会这样说。 大自然的美，是画得出来的吗？自然物巨大的体积、深远的透视，自然景色的云水变幻、光影迷离，极度丰富的色彩等等一切，都令最高明的画家束手兴叹。即令表现能力的油画，也无法重现。 艺术大师达.芬奇便反复强调自然是“一切大师的主人！”雕塑大师罗丹在《遗嘱》里还諄諄嘱咐：“自然总是美的”。“对于自然，你们要绝对信仰，你们要确信‘自然’是永远不会丑恶的；要一心一意地足球自然”。 自然之物，不论是山水，花朵、鸟兽或人体，那种美是画不出的，这便是二十世纪以来西方画家不再描摹自然，径自在画中追求不同于自然的绘画自身之美的主要原因。 将大自然之美真实地重现出来，　中国山水画更是无能的。以线造型，舍弃光影，就决定了中国画不能“再现”对象。中国画崇尚不似之似，追求笔墨自身之美。自然之形，不过是中国画家构成形象、抒情达意的依托物而已。 山水画就是山水画，大自然就是大自然，各有各的美，谁也不能代替谁，怎么能互相比较，说山水画比山水本身更美呢？ 这一问题，反倒是董其昌说得准确：“以境之奇怪论，则画不如山水；以笔墨之精妙论，则山水决不如画”。 　　(二) 伍蠡甫先生说：山水画“有两个相反的途径：一、师造化而以为我用，造景抒怀，创造出画中有我的艺术美；二、师古人，从古人的丘壑、笔墨中讨生活，如果说画中也有我在，这我却是古人而非自己”。○ 伍先生将无比复杂的艺术创作过程，如此机械化、简单化地分割，毫无道理，也与实践不符。 第一类师造化者，也必然有一个以临摹前人作品为主要学习方法的阶段。如果勾、皴、擦、染、点等基本方法也不会，石法、树法也不会，一幅画便凑不拢，还侈谈什么“造景抒怀”、“画中有我”呢？即使经过了基础训练，以后仍需不断师古人，撷取古人的技法以为我用。 第二类师古人者，即便如被伍先生说成“迷古、崇古、复古的董其昌”也是先师古人“进此当以天地为师”，而且主张“学古人不变，便是篱堵间物”【注】这种学古求变的主张，与伍先生“如果说画中也有我在，这我　古人而非自己”的诊断，相去多远！ 中国山水学习方法，经历了“一边倒”完全否定传统的折腾，现在画界仍然公认最好是入手先临摹，以掌握基本技法，然后写生，以大自然印证学来的技法，撷取自然形象，获得自己独特的感受，画出自己的作品来。 在画家成长的全过程中，师古人与师造化总是反复参证着进行的，两者相辅相成，不宜偏废，而且很难机械分割。这已经成为画界的共识。 【注】：见董其昌《题横云秋霁图与朱敬韬》 　　　　　　　　　　（三） 伍蠡甫先生写道：董其昌“很倾倒黄公望，他曾‘游吴中山，策杖石壁下，快心洞目，狂呼曰：黄石公！黄石公！同游者不测’。他说‘今日吾遇吾师耳’！黄公望有可能到过董其昌所欣赏的这块石壁，或者对此‘好景处’‘模写之’。然而，问题在于，为什么只能通过黄氏的石法，才能感受这块石壁之美呢”？○p117 这里，伍先生分明是将董其昌狂呼的“黄石公！黄石公！”当成喊黄公望了。黄公望怎么能叫黄石公呢？黄石公是史籍上的名典，那位在圮上令张良给他穿鞋，后来又授以兵法的老人便是黄石公。董其昌见石壁，快心洞目，因而大呼：“黄石公”，即惊叫这石壁是自己苦苦寻求的（画石的）好老师啊！这“黄石公”与黄公望半丝儿干系也没有的。伍先生弄错了。 　　　　　　　　　　　　　　　　1998年秋.北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