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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记》出评 第31卷第3期 2010年5月 闽江学院 JOURNALOFMINJIANGUNIVERSITY V01.31No.3 May2010 《邯郸记》出评 邹自振 (闽江学院中文系,福建福州350108) 摘要:汤显祖的《邯郸记》是他临川四梦的最后一部作品,也是历来评价所云仅次于《牡丹亭》的一部杰作. 《邯郸记》铺写朝廷中军国大事,题材重大,它把汤显祖时代的官场现状指斥于舞台,它比历史更深刻,更富有哲理 的地方在于,在全剧中融入了作者深沉的生命感受和人生体验,表现了对官场恶情极端的抵触与激愤.作者以出评 的方式逐一进行分析评述,以期全面解读这部剧作. 关键词:汤显祖;《邯郸记》;出评 中图分类号:I206.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9—7821(2010)03—0095—012 汤显祖《邯郸梦记题词》,自谓《邯郸记》大致推 衍焦湖祝枕事为之;又在《虞初志评语》中评《枕 中记》时说:举世方熟邯郸一梦,予故演付伶人以 歌舞之.《邯郸记》事更近唐人沈既济《枕中记》,而 《枕中记》又从焦湖祝枕事而来.从本事原型考 之,二者都对《邯郸记》有影响. 《邯郸记》虽由《枕中记》脱胎而来,但梦境的构 造已作了崭新的创造.其由入梦至生寤的基 本格局未变,以寤否定梦的立意亦没变.然梦 境的构造增强了戏剧性,人物和事件的政治色彩加 强,结构严密,情节奇谲,自出心裁,独构奇境(王 季烈《螭庐曲谈》).这梦在人世熟不得不半箸黄 粱,在梦境则已六十载光阴,卢生度过了一生,印证 了卢生痴求的建功树名,出将人相,列鼎而食,选声 而听,使宗族茂盛而家用肥饶的得意,然而写其 极悲,极欢,极离,极合,皆为梦中境遇.出奇的构思 是妻子崔氏,五个儿子俱是店中的鸡儿,狗儿及其胯 下的蹇驴变的,让卢生在梦中与禽兽为伍,悲欢离 合;又从《唐书》中假来个宇文融主宰卢生前半生的 命运,直至宇文被诛,卢生复位,继续扮演权相的角 色,其含义是很深刻的.梦本《枕中记》为唐开元年 间事,凿陕开边亦有史证,卢,崔无名,实为大族后 裔,崔族乃兴故有势力,可助卢生仕途成就;梦境中 宦海沉浮,科场舞弊,尔虞吾诈,荒淫无朽之种种情 状又杂以明季实况,亦唐亦明,亦幻亦真,构成《邯郸 记》梦境. 《邯郸记》铺写朝廷中军国大事,题材重大,它 把汤显祖时代的官场现状指斥于舞台,它比历史更 深刻,更富有哲理的地方在于,在全剧中融人了作者 深沉的生会感受和人生体验,表现了对官场恶情极 端的抵触与激愤. 第一出开场 开场引于剧首,是明清传奇的引子,如同元 杂剧的楔子,一般由次要角色陈述剧情梗概,又 称标引. 汤显祖的先贤,北宋临川人王安石亦有《渔家 傲》词:平岸小桥山嶂抱,柔蓝一水萦花草,茅屋数 间窗窈窕.尘不到,时时自有春风扫.午枕觉 来闻语鸟,欹眠似听朝鸡早,忽忆故人今总老.贪梦 好,茫茫忘了邯郸道.汤氏显然有袭用王安石词的 痕迹,但也表达了他对同乡前辈的喜好. 四百多年间,《邯郸记》以多种形式上演于勾栏 瓦舍,如今人们只能靠流传下来的只字片言窥探它 往日的风光.1982年,昆曲名家俞振飞演出折子戏 《邯郸梦》.1986年,江西省赣剧团演出了《邯郸梦 记》.2005年,上海昆剧团将福建剧作家王仁杰缩 编后的《邯郸记》重新搬上舞台.王仁杰写道:古 人论四梦,《邯郸》仅逊于《还魂》,而结构则又胜 之.今读卢生,就针砭时事,警戒世人言,每深感其 写于四百年前,足见古典之历久弥新.而汤氏对卢 收稿日期:2010—01—30 作者简介:邹自振(1949一),男,福建福州人,闽江学院中文系教授. 闽江学院第31卷 生者流,虽曲尽讽刺揶揄,终止于会心一笑,亦可见 古贤人之温柔敦厚. 王仁杰缩编本《邯郸梦》本事云: 吕洞宾欲点化卢生,让其枕磁枕而梦. 卢生娶崔氏,遂功名,受权臣倾轧,被贬去 开河定边.虽建功立业,难逃陷害,充军崖 州,备受酷刑.后冤情大白,升任首辅板欢 尽欲,又不免老病而逝.卢生醒来顿悟,升 度为天庭扫役. 介绍可谓言简意骇,故移此作为《邯郸记》的诠 释.临川四梦中,《牡丹亭》言情,《邯郸记》言仙, 《牡丹亭》通过情来感人,《邯郸记》通过仙来反映现 实.仙是该剧的特点,这是我们阅读剧本时要注 意的.原着最后一出中卢生有语:怕今世遇仙也是 梦,虽然妄早醒,还怕真难认. 第二出行田 《邯郸记》除开宗明义的第一出外,剧情实以第 二出开始.行田,即巡视农田.此出是戏剧主人公 卢生的正式上场.卢生乃山东人氏,二十六岁年纪, 出生官宦之家,幼读诗书,才高识广,但屡试不第,落 魄无聊,心灰意懒.开场的《破阵子》一曲,描写晚 秋的山林,霜降木落,浮花浪蕊都已经飘落,明净简 洁到了极点,然而并不枯槁.主人公不加修饰的外 表,蕴藏着内心的意绪.此曲看似景语,然浓郁地透 露了卢生求仕无门的无奈心情,人物一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