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历代家训检视传统士人家庭之经济生活模式-中兴大学教职员工网页.doc

由歷代家訓檢視傳統士人家庭之經濟生活模式 尤雅姿中興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本文是以南北朝時期顏之推的《顏氏家訓》和清代張伯行等輯錄的《課子隨筆鈔》為研究對象，嘗試採借文化人類學的相關理論以檢視傳統士人家庭的基本經濟制度，文中依序探查男子耕讀並重的經濟生產活動、婦女操持家務的經濟分工模式及其妝奩資源的處理原則，並對傳統士人家庭中互惠式交換的資源分配模式及其再分配式交換的資源管理模式等論題進行評析，其中包括親子扶養、周濟鄉里、朋友通財、公財與分產、強化生產、節約消費等項目。 關鍵詞：顏氏家訓、課子隨筆鈔、家庭經濟生產、婦女分工、家庭資源分配 緒論 歷代家訓建構的社會文化功能概述 家庭倫理是人類社會文化規範的綜合縮影，它涵攝著婚姻、經濟、政治、教育、法律、道德等活動的基本定律，也蘊藏著歷代管理者精心佈置的價值體系，透過這個價值體系的傳輸佈達，可以將每個家庭單位收編為社會與個人的文化網絡，也架設出龐大的社會組織體系；在這個組織體系中，人既是獨立完整的社會組織同時也是國家民族的構成元件；這三者之間相互為用和唇亡齒寒的密切關係，促成歷代的管理者不得不研擬出一套執簡馭繁的行為準則，以便能「執轡如組，兩驂如舞」(《詩經?鄭風?叔于田》)。以傳統世人家庭而言，家庭倫理是天地君親師一貫下達的生活綱領，「仁人志士」相信，若能確實遵行這套生活綱領，那麼消極而言，也足以保證個人與家庭的良性發展；積極而言，則有助於社會、國家這個龐大組織的管理和營運；所以，家庭倫理時可視為人類社會文化的集體反應；先聖先賢一方面從道學上積極佈道、國君冢宰再從政治賞罰上統御引導，而士人家庭中的父祖兄長也從家庭教育上恩威並施地詳細督勉，這三費不同社會組織的領導者之所以合力扛起各自的歷史使命與文化任務，其共同的目的是為了精確落實執行「君臣有義、父子有親、夫婦有別、長幼有序」的人倫秩序，並期待這人倫秩序在充量發揮其功能後，各單位均能獲致他們所想要的社會利益。 推動人倫秩序最力的機構自然非家庭而莫屬了，而提供給士人家庭單位主管作為教訓藍本的，除了經典書籍之外，最委曲詳盡的參考資料就是歷代家訓，從明人薛瑄在〈誡子書〉中耳提面命的內容中能窺見這套體系：(1) (1) 見《課子隨筆鈔》，清人張伯行輯、夏錫疇錄，卷一，廣文書局，1987年3月再版。 ……汝曹既得天地之理氣凝合，祖父之一氣流傳，生而為人矣。其可不思所以盡其人道乎！欲盡人道，必當於聖賢修道之教、垂世之典，若小學，若四書，若六經之類，頌讀之，講貫之，思索之，體認之，反求諸日用人倫之間；聖賢所謂父子當親，吾則於父子父子求所以盡其親；聖賢所謂君臣當義，吾則於君臣求所以盡其義；聖賢所謂夫婦有別，吾則於夫婦求所以盡期別；聖賢所謂長幼有序，吾則於長幼斯所以有其序；聖賢所謂朋友有信，無責於朋友思所以有其信；於此五者，無一而不至其精微曲折之詳，則日用身心，自不外乎倫理，庶幾稱其人之品，德免流於禽獸之域矣。其或飽煖終日，無所用心，縱其耳目口鼻之欲，肆其四體百骸之安，耽嗜於非禮之聲色臭味，淪溺於非禮之私慾晏安，身雖有人之形，行實禽獸之行；仰貽天地凝形賦理之羞，俯為祖父流傳一氣之玷；將何已自立於世哉！汝曹期勉之敬之，竭其心力以全倫理，乃吾之至望也。 由此可見，家訓是士人家庭推行社會集體價值意識的教科書，裡頭詳載著見容於世和不能見容於世的言行舉止，所以是士人社會文化模式的拓本，透過家訓的指揮安排，各家家長可以在有效時空範圍內，積極形塑新生一代的人生樣態，也可以調教他們的價值意識，以故，家訓文籍不但是中國傳統士人家庭教養兒孫的文化百科全書，實際上也是重要的文化學、民族學和社會學的相關研究素材。 (二)援用文化人類學相關理論的研究動機 長久以來，由於家訓文籍外顯的通俗性和實用性偏勝，導致其內在深沉的社會意涵及外在廣闊的文化功能受到掩抑，所以有關於歷代家訓的研究，常侷限在道德教育的範疇之中，較少獲得其他的知識體系從更廣的研究視角為它進行充分的探索，這個情況自然已偏離了當代知識體系朝向多元交叉及科技整合的發展趨勢，因此，對於歷代家訓的研究，我們不宜再故步自封，應當努力開闢出他的學術新範疇。此外，現代學術也已經不再滿足於單一學科、單一文化和單一時空的本位思考，而主張從時間縱軸和空間橫軸上，以地球共統體及人類活動為樞機，作宏觀而綜合的文化交流研究。所以，在再這世界性的時代思潮中，有關傳統家訓的研究，就值得我們借鏡新興的知識體系以進行積極而開放的深層探析，其中，人類學理論系統便是一條可以取道的研究路徑。 美國文化人類學者基辛(Keesing, R. M.)曾說：「人類是動物，但又是轉化了的生命。人類在其生物基礎上建立起意義和習尚的框架，這些意義和習尚是人類的創造，可以有無窮的變化，也可以有不斷的修正。人類並不是發現了他們的世界，而是創造了他們的世界。」(2) 參考《文